有得吃就不產糧、沒得吃只好獨自生糧

(修改後重發)鵺與獅04

這章字數有點長,算是彌補了這麼久沒更新吧(喂



正文


「此把獅子王太刀果真美麗!握起來輕且細,再加上雕刻著華麗黑漆的拵,陛下這次,果真是送了一份大禮啊!」

「您過獎了。」

「不不不,這是真心實意的讚美啊!不只是你的愛刀,就連你的詩賦與弓法我也早已耳聞,來源武士,今日讓我以這一杯酒來敬你!」

獅子王抬起身子看了一眼那人舉著華美酒杯盛裝的酒液,隨後又狀若無骨的靠在源賴政身上不發一語。這個和歌會對他來說著實無聊,源賴政在晉見天皇沒多久後就在宮人的帶領下來到位於皇宮中心的宴會廳,許多平日交好的大臣見到他的到來紛紛向他打招呼,獅子王在旁也不敢隨意亂發聲,就怕被法力高強的陰陽師察覺惹出大禍。但乖乖的待在源賴政身邊一陣子後他確實感到不耐,大臣們之間狀似隨意的話語都讓他嗅到一絲暗潮洶湧,而對天皇的阿諛奉承更像是想得到些什麼,他不喜這樣的場合,但源賴政卻對此狀況表現的游刃有餘,談話之間回答的是滴水不漏,而一開始在皇宮大門遇到的平清盛卻在歌會開始後一反常態,既沒有問候,甚至連眼神的碰撞都沒有,他熱絡的與其他大臣交談,卻獨獨略過源賴政,獅子王不快的想:這人果真不是什麼好人。

他百無聊賴的查看四周,或許是為了今日的歌會,天皇刻意選在這種半開放式的大廳裡增加雅興,屋外的櫻花滿天飛舞的盛開著,他不自覺被吸引住目光,觀其四周發現沒人注意到他後,不由得就心生到外遊玩的念頭。

他手腳並用的悄悄爬向門口,以為是神不知鬼不覺,殊不知卻被時刻注意他的源賴政暗暗壓住衣擺。源賴政面上與大臣們交流切磋,但其實卻是一刻也不停的緊盯獅子王,他尚不瞭解獅子王的性格,實在害怕這剛成型不久的付喪神會做出些什麼出格的事情來,而果然不出他所料,這一刻也閒不住的孩子就打算趁著在場的人們未注意,獨自跑到外頭去遊玩,源賴政面上表情不變,心底卻早已有所算計。

或許要一個孩子安靜的待在這種場合確實有些過分?思及此,源賴政壓住獅子王衣襬的動作不由得鬆懈幾分,而這短短的時間內卻趁隙讓獅子王偷得空,手腳並用的快速爬向門庭,他從大臣們的腳邊靈活的穿過去,不時還回過頭查看源賴政是否有發現到他的不在場,瞧得源賴政還笑意盈盈的與其他大臣們交談,心底不由得更加理直氣壯,一刻也不停的加快速度。

源賴政的眼角餘光瞄著獅子王的背影,心理忍不住歎了一口氣,他對這孩子確實是有些放縱,他就不知這麼做是好還是壞,如果適當的自由可以讓他換來一把忠心耿耿的武器,他何樂而不為?
但若是適得其反呢?
源賴政輕輕呷了一口酒,他面上不露,但心理早已不自覺多了幾分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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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糟糕!」

獅子王的視線隨著那說話的孩子一同集中在他腳下圓形狀的球體,那孩子就快要被近身抄球了,獅子王在旁看著都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這裡距離近衛天皇舉辦的和歌會廳不遠,但或許是為了不破壞皇宮大臣的心情,亦或是怕被宮人們發現行蹤,從一開始這兩位孩童就悄悄的躲在這盛開著爛漫櫻花的樹下踢著蹴鞠。他曾看過爺爺的孫子們在庭院裡踢著這種球,那時的他剛幻為人形,源賴政尚不知如何處置他,只好暫時將他安置在較為偏遠的兵器房裡,每日裡只管看望他一次,其餘的時間皆不見人影,既不允許他外出,也不許下人靠近放置太刀獅子王的兵器房。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角落裡堆放的雜物箱與安在屋子正中央的木桌。木桌上頭放著的刀架孤零零的架著他的本體,而自那日起他就不曾看過源賴政以外的人,陪伴他的就只有那個夜晚第一次主動向他搭話的童子切。那一天他正好在聆聽童子切講述源家的規矩,突然外頭就傳來難得歡快的笑聲,他頓時就有些按捺不住,好奇之下就拿起角落裡堆滿灰塵的木箱,惦起腳尖透過窄小的窗戶向外看去,童子切在旁皺著眉頭不滿的呵斥他的行為,但他卻不為所動,因為他瞧見源賴政與一名年輕的女子在兵器房後方寬廣的庭院裡含笑看著一群與他一般大的孩子踢著一個球體,他穿過狹小的窗戶縫指著那裡問那是什麼,童子切以為他是說孩童腳下的球體,便回答他那名為蹴鞠,他睜大一雙大眼目不轉晴的盯著他們,他看到只要一個孩子抄球成功源賴政就會開心的拍手叫好,而那名女子就會柔柔的輕笑不語。

童子切跟著靠到窗前,他看著前方答:「鞠城銘述:『圓鞠方牆,仿像陰陽。法月衡對,二六相當。建長立平,其例有常。不以親疏,不有阿私。端心平意,莫怨是非。』」
隨後他轉過頭盯著獅子王挑眉問:「怎麼,你也想玩?」
他搖搖頭,童子切哪裡知道他的意思,他不過就是想,若是他學會了,源賴政是否也願意像對著他的家人一般,也對他這麼笑呢?

「啊!」
突如其來的尖叫聲喚回獅子王的心智,他只是扭頭向兩側一看,就立馬跑到那兩人之間,也顧不得會不會被察覺,就著兩人的視線抬頭往上看,於是就發現在飄揚著粉嫩花瓣的大樹上,卡著方才那兩人還在戲玩的蹴鞠。

「都是你!」一名年紀稍長的孩童狠狠推了對方一把。「若不是你踢那麼大力,這球會跑到上面嗎!?」

「還怪我?分明就是你違反規則想搶球,這球才會跑到樹上的!」

另一名孩童不甘示弱的反推一把,頓時兩人雙雙跌落在地的扭打在一塊,獅子王沒有理會那打得熱火朝天的兩人,他現在一門心思全在那顆卡在樹上的球,他昂高脖頸吃力的抬首向上看,飄落的櫻花毫無目標的紛紛落在他臉上,他有些不耐的撥開這些惱人的花瓣,有些懊惱的想:這球卡得這麼上面,該是將它如何取下來得好?

「重仁皇子殿下!您在哪呢?美福門院大人在找您呢!」

一名宮女的呼喚由後漸漸傳至前方來,那名年紀較大的孩童一聽那聲音,立馬一個激靈從另一名孩童身上爬起,他焦急地拍拂掉身上沾黏到的花瓣,隨後一把拉起還躺在地上的同伴,有些心慌意亂的對他道:「完了!母后大人要我背的詩詞我還沒背完,這可怎麼辦才好!?」

「那你還是趕快回去請罪吧!不過…」他的同伴這麼說著,整理好衣擺後就抬頭往樹上瞧去:「那顆球該怎麼辦?」

「現在誰還管得了那顆球了!?快!我們絕不能被信子姐姐抓到!」

「欸欸欸你慢點!我父親大人還在大廳上等我呢……」

兩人孩童一邊拉拉扯扯、一邊嘻笑打鬧的離開,等到連宮女呼喚的聲音也聽不到了,獅子王才收回目視著他們離開的視線,摩拳擦掌的走向櫻花的樹幹,在那兩人爭執的那會兒,他都已經想好了——他決定要親自爬上去將那顆球取下來!

既然是那個皇子主動放棄這顆球的擁有權,那麼就不存在著侵佔的問題了吧?這麼想著,他就突然來了幹勁,嘴角就不由自主漾開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手腳並用的開始試圖攀爬那顆粗壯的樹幹。

——回去後定要叫童子切哥哥教我怎麼玩才行!


他因為身材短小,所以只能先爬到一旁較為矮小的小樹上的樹枝,再以跳躍的方式躍到蹴鞠所在的大樹上,如此一番下來,他身體早已是滿身大汗,就連衣服也佈滿了不少樹皮上的髒污。


——糟糕!這麼回去一定會被爺爺發現的!

他有些喪氣的低下頭,但抬頭就看到蹴鞠在眼前,倔脾氣一來,他抬起滿是髒污的身子,突然就萌生一股怎麼樣也不肯放棄的念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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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大廳內的和歌會正值高潮,近衛天皇所出的題目《深山花》考倒了在場所有的文人居士,就連源賴政也不意外,他覺得他的腦中總有個靈感在亂竄,但往往總會在他感覺快抓住時又猛然飛過,他有些煩躁的呷了一口酒,這時不由得想到現下在外頭的獅子王不知如何了?

這麼想著,他就不禁扭頭看向外頭飄滿櫻花的庭院,近衛天皇這題目選得著實好,面對開得茂盛漂亮的櫻花,總會讓人思量起深藏在繁華背後的真相,他靜靜的呷著酒,眼神沒有目標的隨意轉動,卻眼尖的瞄到離他視線不遠的櫻花樹上,獅子王赫然就站在那上頭!

叩噹!


源賴政弄倒的酒杯聲在這寂靜的大廳顯得特別清晰,一旁的宮人見狀,立馬拿起乾淨的布巾訓練有素的擦拭現場,他尷尬的站在一旁,心中卻還是不住的擔心起那不聽話的付喪神,坐在他對面的平清盛目光在他身上悠悠一轉,在所有人都不解源賴政動靜為何會那麼大而不知該如何開口時,只見他輕輕的呷了一口酒,在開口時話語中不難聽出裡頭調笑的意味:

「怎麼了源武士,莫不是陛下出的題目太過困難而考倒你了吧?」

源賴政怔怔的視線轉向平清盛,他聽出了平清盛話裡為他緩頰的意味,他微微一歛眉,在抬頭時就已恢復平時臨危不亂的神態:

「那是,陛下這次,可真是考倒在下了。」

近衛天皇聞言笑道:「余可不認為這題目難得了源武士,去年的端午時分,你在法皇面前所吟的歌詞,可是驚艷全場呢。」

『五月雨に沢辺の真薦水越えて何れ菖蒲と引きぞ煩ふ?』


「哦——?」平清盛拉長語調,他優雅的搖晃手裡的酒杯,看向源賴政的目光更加耐人尋味:「這件事臣也有耳聞,既然連那都難不倒源武士,那麼源武士你,到底是為何而困惑呢?」


「在下…」源賴政面色不變,但心理卻已有隱隱的慌亂之感,他心理既擔心不遠處的獅子王,現下又要應付來自平清盛與近衛天皇的疑問,不管平清盛是否有意,他都必須深思熟慮後方能回答,煩亂之下他的眼角餘光自然的瞄向庭院外獅子王所在的方向,卻不禁發出連自己都訝異的驚呼。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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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王小心緩慢的在蹴鞠卡住的樹幹上爬行,此時的他早已不在乎他身上弄髒的衣袍是否會讓源賴政大怒,他現下一門心思全在那顆球上。櫻花樹上更為高頂的樹幹沒有停歇的不斷飄落粉嫩的花瓣,且不只落在他身上,也落在粗大的樹幹上。而等他爬到蹴鞠前面時,他自己就早已先變成一顆小粉球了。

「呸!」他吐出不小心吃進去的花瓣,隨後小心翼翼的站起,趴著的狀態不容易將球拿起,於是他一手扶著枝幹,另一手將球抱起,霎時蹴鞠抱在懷裡的扎實感讓他忍不住露出滿足的笑容,站穩腳步後他就兩手將球牢牢的抱在懷裡,打算尋著原來上來的路下去。

但他卻忘了他現下踏足的是樹幹,而在櫻花樹從沒有停止過的綻放下,樹枝上早已是舖滿了粉嫩花瓣的狀態,於是獅子王一時不察,腳步一個不慎就踩著花瓣在樹幹上滑了一跤,就這樣連人帶球一同跌了下來。
落下的速度極快,獅子王甚至都沒察覺他自己正在落下的事實,而等他意識到時,身邊早已沒有能緊緊攀附的東西。

咚——

高速的墜落,讓蹴鞠在落地後造成極大的反彈,彈跳的高度甚至隱隱到達先前卡住的枝幹上,而在不斷反覆的彈跳後,它最終歸於寧靜,四周一片死寂,只耳聞風帶過枝葉後發出的摩挲聲,於是在強勁風速的帶領下,蹴鞠只得漸行漸遠,直至遠離人類目光所及的視線。


「為何這裡會有孩童?」
獅子王猛地睜開緊閉的雙眼,沒有預想中的疼痛,他一直以為在那樣的高度摔下去,就算是身為刀劍的付喪神,也難逃受損的窘況,但眼前的男人卻突然地出現了,他穩穩的接住高速落下的獅子王,但他帶給他的卻遠不止這些,真正吸引獅子王目光的,竟是那一片觸目所及,深沉難辨的墨黑。

男人烏黑的秀髮輕柔的披散在腦後,以一個男人來說,這堪比宮中婦女光滑亮麗的烏絲確實稱得上秀髮,而他一身高貴的墨黑紅底的衣飾在獅子王眼裡看來莊嚴而神聖,男人頰邊落下的幾許髮絲輕輕搔在他的臉上,就像是搔在他心上,獅子王胸口緊緊一縮。

他有些害怕,他的怕不是發覺逃過一劫而安心下來的後怕,而是他摸不準,眼前的男人是否知道他的底細?那雙無機質的幽黑雙眸定定的注視著他,獅子王雙唇微啟,不斷的開闔閉闔下,好幾次要脫口而出的話總是扼殺在那雙深沉的黑眸中。

「如果吾沒猜錯,汝非人,對吧?」

聞言,獅子王身形一頓,他倏地低下頭攪弄手指,緊抿的雙唇不敢言語,但男人只是淡然的瞥了他一眼,就未在說出任何刁難他的話。
而時間距離獅子王的失蹤早已流逝多時,萬籟俱寂時只有微風帶過的花瓣輕輕的落在他們身側,獅子王不安的在他懷裡扭動著,他覺得這“人”全身充滿一股冷冽的氣息,而從他抱住他的手指傳出來陣陣寒意看來,感覺就像是……

獅子王猛然一抬頭,一枚花瓣輕巧的在他眼前墜下,他突地發覺男人烏黑的雙眸變得更加深不可測,不由得有些失神的伸出手連同花瓣一同撫上男人的臉頰,他歪頭定定的注視男人,再開口時語調已從原先的猶疑變得堅定:「哥哥,你也是付喪神。」

「是。」男人沒有遲疑的點頭,或許是覺得這樣抱著他不成體統,男人思考了下,便將獅子王放在地上,獅子王搖搖晃晃的站穩步伐,劫後餘生的無力感讓他的手不由得將男人的袖袍攛得死緊,男人微不可察的輕皺眉頭,卻也沒揮開他的手,只是用著那至始至終都毫無起伏的語調,淡然的再次詢問:「汝主為何?」

「是…」獅子王睜著一雙咕溜滾動的大眼四處漂動,就是不敢看著男人回答,他可還記得前一晚童子切猶在耳邊的警告,雖然相處的時日不長,但卻也堅信著他絕對是說到做到的類型。他曾看過童子切與另一位他不認識的男人進行手合時的模樣,那時的童子切沒注意到他,但他卻發現了,與平時嚴謹自律的樣貌不同,面對那男人射出的箭矢,瞬間格檔的童子切他的模樣非常…殺氣逼人。

獅子王有些後怕的抖了抖,在抬頭時看著男人的目光更加猶疑不定:「一定非得說嗎?」

「汝不說,吾該如何將汝送回其主身邊?」男人這次皺著的眉頭更加明顯了。「這裡是皇宮內地,本就不是汝可隨意走動的地方,這次是遇到吾,若下次遇到的是陰陽師,汝又該如何自處?」

這是第三個人這麼說了!獅子王喪氣的低下頭,直到這時他才真正感受到他偷跑的行為帶給身邊人多大的麻煩。「對不起。」他低聲說著,愧疚的淚水在眼眶裡倔強的不肯流下來,他吸吸鼻子,哽咽的開口道:「我的主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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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武士!」近衛天皇驚訝的道,視線雖已惡化瞧不清,但源賴政口中的驚呼還是讓他不解的道:「你還好嗎?可是發生何事了?」

「無事。」源賴政轉過頭朝著近衛天皇笑道:「臣只是突有靈感,想到陛下歌題的解答了。」但他落在寬大袖袍下的手指卻是握得死緊得不留一絲空隙。

他這哪是想到解答!他只是看到那個頑劣的付喪神竟從樹上摔下來而不由得驚呼出聲罷了!他果然對他太過放縱,竟連攀爬樹枝這種不雅又危險的事都做得出來。獅子王落下的地方正巧有棵大叔阻擋了源賴政的視線,讓他瞧不清獅子王現下的狀況,於是他表面上與近衛天皇笑談著,其實心理早已急得火冒三仗,但在這幫個個心懷鬼胎的大臣面前,他卻必須維持臉上笑意盈盈的模樣,虛與委蛇的應付他們。

平清盛瞧了一陣子,突然放下手中的杯盞,對著隱隱有不耐神色的源賴政笑道:「那麼源武士你的答案是什麼呢?快說出來讓在場的諸位長點見識吧。」

在近衛天皇首當其衝的附和下,漸漸的愈來愈多其餘大臣的迎合聲,源賴政微微一笑,把目光轉向庭院外獅子王玩鬧的方向,眾人都以為他是在調和氣氛增加雅興,但真實的目的只有他知道,他是在擔心獅子王如今的情況,那樹枝的高度著實不低,如是人類摔下去非死即傷,就是不知對付喪神的效果如何。他輕輕的瞇起雙眼,從他現今所處的位置確實不好看到他的情況,源賴政靜靜的停了一會兒,等待再開口時已是清亮如洪的歌聲:

“深山藏樹影,獨見櫻花俏……”

源賴政的聲調莊重、流利,配上渾然天成的渾厚嗓音,現場的人早已是如癡如醉。於是片刻過後,話音語畢,現場爆出如雷的掌聲,近衛天皇的眼神掩藏不住對源賴政的欽佩,與崇德上皇相同,他素來就喜吟歌寫詞,而能文善武的源賴政正是他一直以來欣賞的對象,早在他童年時期,就已仰聞源賴光後代——源賴政大名已久,而從崇德上皇在位時不時邀請源賴政到他私下的宅邸吟歌作賦時他就知道,崇德上皇同樣也欣賞他。
而在這場和歌會裡,他早已為今日設下一道難題,果然眾大臣都在苦思冥想時,唯獨源賴政靈思泉湧的吟歌做唱,近衛天皇微微一笑,他的身子確實是大不如前了,每一次與病魔的掙扎,他都不懂他是為何而活,以他的排行與身體怎麼想都明白他其實是最不適合繼任的人選,但偏偏他就是成為了皇權鬥爭下的犧牲品。他忍不住握緊酒杯,如果說這場權利惡鬥必須靠他的犧牲才能平息,那麼,他願意隨時將這條命交出去以求得和平。

「陛下,大夫說過您的身子不宜飲酒的。」一旁的女侍看到近衛天皇握住酒杯,忍不住就小聲的出言相勸,長期照看天皇身體,她很清楚如今的天皇身體底子早已被掏空,長時間坐在這裡已讓他是精疲力竭,更別遑論這身子更是滴酒都沾不得,大夫不只一次勸說天皇取消這場歌會,說是他的身子禁不起疲累,但天皇依然故我執意舉行。其實她很清楚天皇這麼執著的理由,若是連這點權利都無法做主,那他的人生,就真是一點價值也沒有了。

「惠子所言甚是,瞧余,這會一高興起來可都忘了。」近衛天皇對著侍女輕聲一笑,放下手中的酒杯後就直接往後一靠,侍女瞧見趕緊上前扶住他,近衛天皇沒再理會她,只是一個勁的盯著前方笑得意氣風發的源賴政後開始發愣,這種無法自主的人生著實無趣,或許直至他死亡,這場惡鬥依然會毫無遏止的持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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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錯在哪了嗎?」

「知道。」獅子王猛力一吸掛著鼻涕的紅鼻子,語帶哽咽的道:「我不該私自離開爺爺身邊……」

「還有呢?」

「還有…!?」

「想不出來你就別想就寢了,老爺子狠不下心整治你,不代表我會捨不得,馬步給我繼續蹲著!」

「是…」獅子王喪氣的垂下頭,他的腳步顫巍巍的發抖著,雙手平行的伸長,臉上還掛著被童子切厲聲責罵的淚水。在今早皇宮,當他悄悄的從外頭趕回大廳時,等待他的是源賴政瞬間鬆了一口氣卻又立馬僵硬的臉龐,他以為源賴政是因為參加這場宴會而感到疲累,於是之後都自覺的乖乖待在他身邊,但直到歌會結束,馬車駛出皇宮只餘他兩人單獨在車上後,源賴政還是正眼都不願瞧他,甚至對於他的問話也充耳不聞,他這才大驚,原來源賴政老早就知道他偷跑出去玩這件事,只是不願意說破罷了。於是被忽視的難過,與愧疚的淚水開始悄悄積蓄在眼眶內,直到回到家中,探頭步出馬車就見童子切守在門口冷眼瞧著他的時候,委屈與內疚的淚水瞬間潰堤而出,他在源賴政身後放聲大哭,一邊嘶啞的說著對不起,一邊用早已沾滿塵土的袖袍擦著眼淚,他不知道源賴政有沒有聽到他的道歉,但他聽到了,在夾雜著他撕心裂肺的哭聲中,傳來一絲微弱的嘆息,隨後源賴政就頭也不回的步入家門。

他難過的低著頭在原地不斷抽噎,突然就感覺有一道陰影籠罩在上頭,他有些遲疑的抬頭,就見童子切一臉冰冷的對著他道:

「哭完就跟我回寢室。」

於是乎,在經過童子切長時間的精神渲染,他還是很疑惑到底他是怎麼這麼快就知道今日在皇宮發生的事?

「若不是小烏丸大人由信史傳來一封信,你是不是打算把這件事就此隱瞞了?」愈想愈生氣,童子切一臉怒意的冷眼看著眼前早已有悔意的小孩,他千交代萬叮嚀,囑咐他今日務必乖乖待在源賴政身邊不可隨意走動與說話,沒想到他將他的警告拋在腦海不說,竟還膽大包天的就去攀爬比一般成年人還要高大的樹枝,幸而被小烏丸大人接住,要不,他如何能安然無恙的站在這聽他訓話?


「原來那位哥哥叫小烏丸!?」獅子王一臉驚喜的抬頭,相處已有一小段時間,他直到這時才知道那位哥哥的名諱,不是沒想過詢問,只是當他看見男人從他口中得知其主為源賴政,臉上有些奇怪又欲言又止的表情時,就讓他問不出他最想知道的事了,只得之後乖乖跟他走,一路上想問卻又不敢問。

「你跟他相處這麼久,竟然不知道他刀號為何?」童子切有些古怪的盯著他,他看著獅子王帶著淚痕卻染出笑意的小臉,心理突然有些不是滋味。「甚至沒有懷疑的就跟著他走,看來你的警覺心還是不夠,是該為你再增加一些訓練課程了。」

獅子王瞬間慘白了一張小臉,童子切平時研擬好的課程就有些讓他吃不消,如今卻要在固有的課程中再做添加,他身形不穩的晃了晃了,童子切眼尖的瞄到,立馬嚴厲的呵斥他蹲好,他哭喪著一張臉,童子切瞧見皺著眉頭又想說他幾句,卻聽見一直無人敢進入的紙門突然被人大力的拉開——

「夠了吧安綱,我看這小鬼也有悔意了,你就讓他歇息吧。」

獅子王與童子切同時抬頭望向他,獅子王不認得他,自然是疑惑來人靠在門上,交叉雙腿這般如入無人之境的悠閒自在,卻見童子切狠狠的皺緊眉頭,發出比訓他的口氣更加氣惱的聲調——

「雷上動!你就是這般帶給他榜樣的嗎!?」

「此言差矣。」來人無視童子切愈發難看的臉色,湊上前幾乎是鼻尖對著鼻尖,望進童子切憤怒的雙眼無賴地笑道:

「我這不是擔心你訓狠了搞得自己都心疼,這才來阻止你的嗎?好了,被窩我已經幫你捂熱了,我們趕緊回去睡吧。」

「滾。」童子切一把拍開來人湊進的臉龐,獅子王一愣,這還是他第一次聽見童子切說出不雅的話,在他的印象中童子切一直都是優雅而自持的,這麼不計形象還真是第一次,但來人卻無視他氣到冰冷的臉色,自顧自的把他拉起,甚至還能巧妙的躲過童子切的攻擊,可見不管是招式還是發力前的預備姿態他都已爛熟於心,獅子王訥訥的盯著他瞧,直到來人感受到一股視線轉向他,這才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對著呆立維持同一姿勢的獅子王揚起一抹笑容,語氣自信甚至是不羈的對著他道:

「我的名字是雷上動,未來可會有很多並肩作戰的時刻,所以快點長大吧,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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